可控核聚变的实现,核心是解决“如何在地球上创造并维持太阳内部的极端环境”,并实现能量的稳定输出。由于技术难度极高,全球科研机构和企业探索出了多条技术路线,各有优劣、并行发展,形成了“多路竞跑、优势互补”的格局。目前,磁约束聚变和惯性约束聚变是两大主流技术路线,此外,场反位形、仿星器、Z箍缩等新型技术路线也在快速探索中,不同路线的突破,共同推动人类向“人造太阳”的目标迈进。
磁约束聚变是目前发展最成熟、最接近商业化应用的技术路线,其核心原理是利用强磁场将高温等离子体(氘氚混合气体)约束在特定空间内,维持足够长的时间,使其发生持续的聚变反应。磁约束聚变的关键的是“约束”——要让等离子体在亿度高温下不与装置壁接触,同时保持稳定状态,这就需要强大的磁场和精密的约束装置。目前,磁约束聚变的主要技术分支包括托卡马克、仿星器等,其中托卡马克是最受关注、发展最快的分支。
托卡马克装置采用环形结构,通过外部线圈产生强磁场,将等离子体约束在环形真空室中,实现高温高压下的聚变反应。全球绝大多数大型聚变实验装置,包括中国的“东方超环”(EAST)、“中国环流3号”,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(ITER),美国的DIII-D、欧洲的JET等,均采用托卡马克技术路线。我国在托卡马克领域的突破尤为显著,EAST作为全球首个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,2025年实现1亿摄氏度等离子体稳态运行1066秒,大幅刷新世界纪录;“中国环流3号”实现“双亿度”运行,推动我国进入聚变燃烧实验阶段,这些突破为托卡马克技术的工程化和商业化奠定了坚实基础。托卡马克技术的优势是约束效率高、反应持续稳定,适合建设大型商用聚变电站;劣势是装置结构复杂、工程难度大,对超导材料、大功率电源等技术要求极高。
仿星器是磁约束聚变的另一条重要技术路线,其结构与托卡马克类似,但磁场的产生方式更为复杂,通过非轴对称的线圈布局,实现对等离子体的约束。与托卡马克相比,仿星器的优势是等离子体稳定性更强,无需复杂的电流驱动系统,运行成本相对较低;劣势是约束效率略低于托卡马克,装置设计和制造难度更大,目前仍处于实验验证阶段,尚未形成大规模工程化应用能力。德国、日本等国家在仿星器领域投入较大,取得了一系列技术突破。
惯性约束聚变是另一条主流技术路线,其核心原理是利用高强度激光或粒子束,瞬间照射氘氚靶丸(直径仅几毫米),使靶丸在极短时间内被压缩至极高密度和温度,发生聚变反应。惯性约束聚变的关键是“压缩”——通过激光或粒子束的能量,实现靶丸的快速压缩和加热,让聚变反应在惯性作用下完成(反应时间仅为纳秒级)。与磁约束聚变不同,惯性约束聚变无需复杂的磁场约束系统,装置结构相对简单,适合小型化、模块化设计。
美国在惯性约束聚变领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,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(LLNL)的国家点火装置(NIF),多次实现聚变点火,即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超过输入的激光能量,标志着惯性约束聚变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。我国在惯性约束聚变领域也在稳步推进,依托大型激光装置,开展了一系列实验研究,取得了阶段性成果。惯性约束聚变的优势是装置小型化潜力大、建设周期相对较短,可灵活适配不同规模的能源需求;劣势是激光或粒子束的能量转换效率较低,靶丸的制备难度大、成本高,难以实现持续稳定的能量输出,目前仍面临诸多技术瓶颈。
除了两大主流路线,全球科研机构还在探索多种新型技术路线,寻求“弯道超车”的可能。场反位形(FRC)技术通过特殊的磁场结构,形成封闭的等离子体环,兼具磁约束和惯性约束的优势,约束效率高、装置结构相对简单;Z箍缩技术利用强电流产生的磁场,压缩等离子体实现聚变反应,设备成本低、易于规模化;氢硼聚变技术则无需使用氚,燃料更易获取,且反应产物无放射性,环保优势更为突出,但需要更高的温度和压力,技术难度极大。
不同技术路线的并行发展,形成了“赛马”格局,也加速了核聚变技术的突破。业内专家认为,未来真正的赢家,并非某一条单一技术路线,而是能够提供安全、可靠且具有经济竞争力能源的方案。短期内,托卡马克技术将继续引领工程化验证和商业化探索,逐步实现示范堆建设;中长期来看,惯性约束聚变及各类新型技术路线有望实现突破,形成多元化的商业化应用格局。
